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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品 【绿野】骨折(情感小说)


作者:浪花墨馨 白丁,53.40 游戏积分:0 防御:破坏: 阅读:470发表时间:2019-10-11 11:57:10

1.
   “快点儿,快点儿……”带着哭腔的大呼小叫,从走廊传出来,其中还伴着腾腾的脚步声。听得出来,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身上,是齐老师!
   “你们看会儿书。”李老师给学生们简单地布置了一下,就跑向教室的门,高跟鞋和裙子限制了步幅,小碎步的速度也不慢,只见一个人影冲进了校长办公室。二年级和三年级的老师们,也闻声赶来。
   幼儿园小班的一个小朋友从胁木上摔了下来,好像崴了脚。齐老师左手托着孩子臀和大腿的部分,右臂环住腰部,让孩子的后背靠着自己胸膛的右半部,这样就形成一个人体小椅子。同时左手放在了孩子右腿的上半部分控制住他,让他不来回的摇晃,这样,脚部的疼痛会减轻一些。
   “给家长打电话了吗?”李老师问。
   “还没来得及。”齐老师紧张地回答。
   校长说:“这事儿不知又要讹多少钱呢?这样,一年级的何老师,你看着一年级和二年级的学生,两个班勤转悠着点儿,给他们布置点作业,别出事儿。三年级段老师,你赶紧去看小班的学生,把他们分成两部分,一部分交给大班老师,一部分交给中班老师,让他们看好别再出事儿。”
   校长一边说,一边从墙上摘下花名册,给付晨家长打电话,眉头拧成疙瘩。挂掉电话,马上又给保险公司,打电话报了案。
   三年级的段老师一出校长门就往外跑,刚才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受伤孩子身上,把其余孩子都忘了。幼儿园的小班学生,像一群弹跳的玻璃球,在不大的操场上跑着,跳着,散得到处都是。
   “小朋友们快来呀,排好队,我们回教室喽!”十四个小朋友像逛街一般悠闲,左瞧瞧右看看,对段老师的话充耳不闻。
   “快点,小朋友们跟老师回教室喽!”段老师一边拍手,一边拉小朋友的手,刚拉住这个,那个又跑了。
   “你不是俺们老师,”一个小男生说,“俺们老师抱着付晨哩。”
   “嗯,老稀(师),摔着付晨了。”一个胆大的女生说。
   “洗(死)了吗?老稀洗了吗?”又一个小男生问,“俺,俺,俺奶奶说,校里摔破了,给多多哩钱儿,多多哩钱儿,这么多!”小男孩,一边说,一边把左臂和右臂展开,使劲儿向身后伸展着。
   “天那么蓝,蓝得就像被洗过一样,云那么白,校园那么干净,孩子的笑容那么灿烂,可是……”何老师叹口气,强迫自己嘴角上扬着。“一二一,一二一,跟我走。”自己面向小小的队伍后退着,队伍前进前。段老师安排好小班的学生,就急匆匆的赶回教室,教室里还不定会出什么事儿呢。
   校长办公室里,齐老师的胳膊就开始了间歇的轻微抖动,孩子还在使劲地哭着。李老师接过孩子,仍是人体小椅子的姿势,不过角度稍稍调整了一下,让孩子搂着自己的脖子,头伏在了肩上,她坐到椅子上,右手轻轻拍着孩子的背。也许哭累了,也许是李老师的八秒法则起了作用,孩子渐渐不哭了。
   “齐老师,这事过程怎么来着?”校长递过一杯水,“你别怕,光凭崴个脚也不是什么大事儿,李老师也在这儿,你也别紧张。”
   齐老师稍稍平静一下,用手背擦了一下快要流出来的眼泪,“哦,我带小班学生排队上厕所,一个一个好了就出来排队……嗯,王梓梦拉屎,我给她擦完正提裤子,听见付晨在哭,收拾好王梓梦,出来一看他早掉下来了。”
   “从哪一行上掉下来的?”校长急切地问。
   “我,我问了问别的小孩,别的小孩指了指是从第二个根棍掉下来的。”
   校长舒口气:"第二根横棍儿离地面也就大约四五十厘米,是摔不坏的吧,应该。”
   “我出来时他正坐在地上,估计是下来的时候,脚还没挨地儿就撒了手。”齐老师补充一下。
   电话铃一响,校长慌忙起身,齐老师哆嗦一下,李老师在给付陈念儿歌,断断继继地疼痛和害怕给他带来满脸泪痕。
   学校的大门是由两扇铁栅栏门组成的,在东边儿的那扇门下,另外开一扇小门儿,只要不过车,就只开小门。小门儿比较窄,本来学生就少,放学时即使一个个出校门,也不过两三分钟的事儿,各级领导来检查也都是走小门儿,两米高不会碰头,一米宽足够用。
   校长今天可是开了大门的。他拉动一扃门,刚打开不到半尺,另一扇门就被快速地推开了。一个年轻的胖子,穿着肥大的花短裤,黑背心,一双拖鞋,八字脚甩了六亲不认的步伐,后面跟着孩子妈妈、爷爷、奶奶。
   “在哪儿呢?在哪儿呢?”他一边高喊着问,就一边急急往里走,脚步并未停下来。
   “在我办公室。”校长连忙回答,强挤出一丝礼貌的笑容,本来瘦小的身材显得更瘦小了。
   胖子加快速度,后面的三个人紧跟着,校长锁好大门,紧跑几步,掀开走廊口的半边门帘,胖子高昂着头,年轻的妈妈说一声"谢谢",爷爷奶奶趾高气扬的表情远远超过了焦虑。奶奶刚过走廊口,校长又跑几步,先胖子一步,推开了校长室的门。
   校长室门一响,齐老师就从椅子上弹起来,右手抓住椅背,左手紧张地垂下去,大拇指和中指搓着裤子。付晨正在和李老师念儿歌,听到门响,一扭头看见爸爸妈妈,就"哇"的一声哭起来,"妈妈一一妈妈一一"
   年轻的妈妈接过孩子,也做了一个人体小小椅子,抱着孩子在屋里踱来踱去,基本也就是在原地打转。9平方米的小屋子,放了一张单人床,一个办公桌,一张电脑桌,一张放打印机的桌子,一个文件柜,两个木沙发,三把椅子。
   “小慧,你坐下,你抱着她来回转,那个腿一晃,孩子就该疼了。”李老师招呼着年轻的妈妈。
   “李强啊,叔叔婶婶,来,咱先坐,先坐。"李老师笑着,招呼着,在村里,乡亲们之间总是有个辈份的。。
   “不坐不坐,还是站着说吧!”爷爷奶奶说。
   “这哪能站着呢,对吧?叔叔,来先坐下。”李老师陪着笑终于大家还是站在屋子里。
   “嗯,校长,俺们先拉着孩子去城里看看,回来再说。”胖子说,“到底怎么回事儿?”
   齐老师断断续续把事情的始末讲了一遍,右手的手指在椅背上微微发抖。
   “现在啥也别说了,反正孩子现在受伤了,俺们先去医院,回头再说吧!”胖子说,他态度非常温和。
   “我跟着去吧,我有车。”校长连忙说。
   “不用不用,我开着车来的。检查都有单子,放心,我不讹你!”胖子把“不讹”两个字拉长了声音说,似乎是怕校长担心,似乎只有把这两个字加得重拉长,才是真的,说完起身便往外走。
   校长抢先一步,打开教室的门,又忙不迭地拆开门帘,1米67的个子,110斤的体重,因为身体前倾,后背的上半部分便稍稍隆了起来,显得更矮小了。胖子甩着步子走出走廊门,紧接着是抱着孩子的年轻的妈妈,后面是李老师和爷爷奶奶,走在最后的是齐老师。
   “估计也没多大事,可能扭一下子,孩子也吓一下子,拍个片。”李老师尽量用平和的说。
   “没事更好,先去医院看看吧,这事儿你也说不准,我也说不准。”很显然,孩子奶奶听到李老师的话非常不高兴,话说得不凉不烫,让人听了觉得尴尬,又像是深秋时分刚刚淋了雨,湿衣服裹在身上,恰逢一阵小凉风儿吹过来。
   “是,是,是。”李老师小心翼翼地迎合着。
   “俺们去个人吧,万一帮个忙,跑个腿儿啥的。”走到校门口校长又说。
   “不用不用,”孩子爷爷急急地说,似乎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要发生,“你们都上课吧,别耽误别的孩子,我们反正都有单子啊,这个咱自己也做不了假,你们就放心吧。”
   “你看这话说的,不是这个意思,万一有个啥事儿忙的什么的,我想着咱们去个老师给帮个忙啥的。”校长使个眼色,李老师就上车要做到年轻的妈妈旁边,齐老师垂在身体一侧的的还在轻微的抖动。
   “我——说——过,不——用!”胖子一顿一顿地说,字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,听出来是在强压着心中的怒火。
   “嗯,好啊,那行那行,有事打电话吧。”校长赶紧应着。
   三人目送着汽车远去,像落水后拼命挣扎上岸的幸存者,带着落水时的恐惧,低着头回到校长室。
   “校长你看怎么着?”齐老师整个人沉浸在恐惧之中,四十八岁的她此刻像一个无助的孩子,可怜巴巴像是在祈求什么。
   校长只是坐着,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烟来,吸一口,呛得猛咳起来。三十八岁,哮喘迫使他戒了烟,代替烟的是治病的喷雾,抽屉里的烟是用来招待家长,村民,领导,大队干部的,在中国一支烟往往能成功地拉近两个人的距离。
   “李老师怎么着?”校长眼巴巴地望望李老师,吸一口烟并没有解决什么问题,“不会有什么大事儿吧?”
   “咱有校园保险,估计只是扭一下也没什么大事,这家人吧,在我们村还是比较情理的。估计不会讹咱们,保险公司报吧!”李老师说的很简单,“从咱学校来说呢,先打听着,明天去医院看看,等人家回来再拿点东西去看看,咱也占理儿,对不?那就这样吧,先上课。”
   “那东西的钱我出,”齐老师仍在恐惧之中,“只要不捅记者,不告教育局,怎么着也行。”
   “你出钱嘛钱儿?别怕,没啥事,上课吧!”校长并不理直气壮地安慰着。齐老师一边走一边又用袖子抹了几下眼睛。
   放学了,大门口接孩子的家长炸了锅,津津有味地谈论着这次并未亲眼目睹的事故,都在等待下文,像极了好戏开演前戏台前伸长脖子的关注。
   2.
   丰村小学,具体来说根本算不上小学,它的全称是丰村教学点,校长只是管理员,教育局的校长名单里他们根本就不存在,为什么叫教学点儿呢?因为只有一到三年级和幼儿园小班,中班大班,校长也兼任幼儿园园长。目前小学共有41名学生,三个年级三个老师,幼儿园小中大一共有26个学生。一个校长带着6个老师,就是全部的芳村小学教学点,但是人们都习惯叫小学。
   说起来丰村小学也有一定的历史了,从解放初期的识字班发展到一到五年级的完全小学经历了十几年。七七年恢复高考,第一位大学本科生就出自这所小学。小学的位置是在一九九二年才定在这里的,之前总像游击战一样,上学期在这儿,下学期在那儿,从牲口圈,闲置的民房,破旧的大队部,闲置的库房,到1992年春天时间,青砖瓦房的飒爽英姿让刚上任的校长舒了一口气,1700平方米,地方不大,内脏俱全,厕所,办公室,车棚,操场,教师各司其职。老师在那时主要是老民办,一个月150元,代课教师每月75元,却干得风生水起。学生多,老师也多,语文、数学、品德自然、各有专职老师。
   老校长是一位民办转正的老师,颇具传奇色彩。一开始从民办老师就是校长,干了几年,然后明白老师不挣钱便辞了校长,开始买猪杀猪,走肉。走肉是丰村的专用语,就是批发肉。芳村是全县有名的村子,以杀猪而闻名,那时的北京,上海,天津吃的肉,大部分都是丰村的猪肉,钱就像用耙子搂树叶一样,多快,简单。老校长就回去杀了几年猪,别的什么人就顶了去,这里不说那个顶替了他的人。
   待到老校长五六年赚了个钵满盆盈,便又在暑假开学前,去了趟学区。据当时的人讲,那天老校长穿着油汪汪的深蓝色大拖鞋,上面积的泥也发亮,一条松紧带儿勒在肚脐眼下的灰色大裤衩,大约肚子大的人这样穿才舒服些;光着膀子,右肩上戴一件跨栏背心,尽管和汗渍和尘土让它发黄,仍能看出是一件白背心,依据经验,从前面露着的一个红角和折叠处的红色,可以判断出白背心的胸前是一颗红五星。不能不说,这打扮极接地气儿,从学区出来,便又是丰村的小学校长。那年,一九九八年,老校长四十八岁,一九九年老校长转正。
   老校长不管教学,管打扫院子,修理桌子,管和要求不高的男老师互相用手动的推子推头,管卖垃圾废旧破烂,管给老师们买双雨鞋,搪瓷饭盆,尽管学校那时根本就没有食堂。冬天给各班生蜂窝煤炉子,管给各班搬煤球,冬天给各班窗户钉上塑料布,还给老师们自行车打气,各种上交的材料自然有老师写。
   从一九九八年到二00五年,七年间,丰村小学连续五年学区统考第一,剩余二次第二。
   二00六年,联片教研互相观摩,学校管理,量化考核风靡全县,一番观摩考察回来,老校长虽然仍是穿着皮鞋在水管下冲冲脚,笑容却少了,各教室的取暖保暖工作各自做,每天记录谁迟到谁早退,谁请假,创造了老校长历史生涯中从未出现的“罚”现象,还是“重罚”。一位老师因老人住院而引起的迟到、早退、请假硬生生把一个月扣了536元,元,而一个月的全勤奖才10块。反正也是扣,索性就让他扣吧!有那么一段时间,老师们不再带病坚持上课了,也不把所有的事情都拖到周末办了,几乎每天都有请假的,学生呢,就由校长看着。请查教案,查批改,查学生考勤记录,每周一心得,每周二一次学习,互相听课,校长变了。不过,毕竟教学是一件良心活儿,没过一个月,老师们还是坚持带病上课,还是把所有的家事集中到周末办,不舍得耽误上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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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编者按】语言凝炼,情节生动,一波三折,趣味横生。幼儿园影响小学,小学影响初中,于是,把学生人数少的学校的,四五六年级合并到中学,称为小学部,七到九年级成为中学部,小学部初中部合起来称为联校。村子大人口多,生源好的被保留下来成为完全小学,余下的八个名称改为“某某教学点”。老师们的工作单位并不能填写“某某教学点”,因为编制里这些教学点根本就不存在,虽然上头知道它们的确存在,但各项检查一项也不落实。每个月总得添置什么东西或修修补补什么的,除了冬天每个季节都要买些花,一边死一边买,死了就买,买了就死,生生不息。墙围子是过一两个月便重新刷一遍,改改颜色,请人画画图案,学校总是不断地换着新面孔。新面孔总给人带来新鲜的感觉,孩子们高兴,老师们感觉也高兴,校长不时的给老师买个口罩啦,套袖啦,水杯啦,雨披啦……小到一两块,大到十来块,当然这价格都是老师们猜的,惊喜连连,好事不断。尽管每个月底小校长给大家报账的时候,似乎他总是上当,人家刷墙画画,给他要的工钱总是比别处高得多,而且卖给他东西的商贩,价格也要比别人的高得多,但是大家谁也不肯说小校长是弱智。上头时不时来指导一下校长的工作,主要是做账,那门关得紧紧的,窗帘也拉得紧紧的,校长室会传来低低的争吵,夹杂着“过分”“差不多”“共赢”等字眼,两个星期后,小校长满面笑容和大家打过招呼以后,热情的道过,除了检查工作,就不来了。乡村教育的落后现状,可见一斑,振聋发聩,令人深思。推荐发表,问好作者,感谢赐稿绿野文学社团,幸福创作愉快,佳作连连。末了,给作者老师提点建议,注意书写格式,完稿后请通读三遍后再发。【编辑林科】【江山编辑部·精品推荐201910120009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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